程篇74
第二天清晨,程予今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,看见季思舟已经穿戴整齐,坐在窗边的小桌前,手里握着笔,正专注地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。
听到身后的动静,季思舟回过头,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,她拿起刚完成的画纸,起身快步走到床边,递给程予今:“看!”
程予今接过画纸。上面画的正是窗外树木的枝桠,一只姿态鲜活的麻雀停在上面,正要振翅,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纸面。
“画的真灵动呀。”程予今赞叹着,目光从画上移开,落到季思舟充满期待的脸上,“你能重新拿起画笔,真好。”
季思舟抿唇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被夸奖和重拾所爱的满足。
突然她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哦对了,你眼睛是做了近视手术吗?之前睡前也没看见你摘隐形眼镜。”
“嗯,嫌戴眼镜不方便,就去做了手术。”
季思舟托着下巴打量她,“你之前戴眼镜的时候,看起来更知性,有时候眼镜后面还藏着点锐利和专注,现在不戴眼镜了,温润的气质更明显了。”
“我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给人的感觉差别这么大的么?”程予今有些好奇。
“哈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啦。不过你不戴眼镜时,确实多了点亲切感,让人更想靠近。”
季思舟笑笑,随即又说道,“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些事,让我产生了这种感觉。”
程予今没有接话,只是回了个笑,然后穿衣服去洗漱。
待她洗漱完毕后,二人一同出门,在巷口一家冒着热气的早餐铺吃了豆浆油条。热腾腾的食物下肚,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。
吃完早点,程予今提议:“堰都有条挺有名的古街,虽然不长,但保存得不错,各种老建筑和小吃挺多的。要不要去逛逛?”
季思舟的眼睛亮了一下,她点点头应道:“好呀。”
她们坐公交去了那条古街。古街入口并不起眼,但一踏进去,时光仿佛就慢了下来。地面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屋,雕花的木门半掩着,偶尔能瞥见里面幽深的堂屋。街边零星散落着小摊,有画糖人的老师傅,有现炸现卖的南瓜饼,还有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。
走着走着,一股混合着糖和油脂的甜香的飘来。一家挂着老字号招牌的糖炒栗子摊前,店主正拿着铲子翻搅着大铁锅里的黑砂和栗子,升起袅袅热气。
程予今拉着季思舟走过去:“他家的糖炒栗子特别有名,又甜又糯,要不要尝尝?”
“好呀。”季思舟看着锅里金黄油亮的栗子,点了点头。
摊主麻利地铲起一勺热栗子,装入纸袋递过来。程予今剥开一颗,栗子仁圆润饱满,冒着热气。她把栗子递给季思舟,季思舟接过来,咬了一小口:“好甜,热乎乎的。”
两人捧着纸袋边走边吃。没走多远,又被一家手工糕点铺子吸引。橱窗里整齐码放着样子精致的绿豆糕、桂花糕、芝麻酥等。程予今买了几块不同口味的,拿起一块雪白的桂花糕递给季思舟:“这个桂花糕特别软糯,桂花味也浓,试试?”
季思舟咬了一小口,点点头:“嗯,很香。以前没吃过这种。”
程予今自己也拿起一块,边吃边说:“我大学那会儿,压力大了或者想家了,就常跑这条街来,买上几块糕点,边吃边逛,感觉什么烦恼都忘了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。”
季思舟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周围往来的游客身上。
继续往前,她们看到了一只毛色油亮、体态丰腴的橘猫,正蹲在一户老宅紧闭的朱漆大门前,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。
季思舟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走过去,蹲下身,轻声说:“好可爱。”
程予今也笑着蹲下来,掏出手机:“来,合个影。”
季思舟有点不好意思,但还是听话地往橘猫身边靠了靠。橘猫似乎也习惯了被围观,抬起头,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,竟意外地配合。程予今按下快门,照片里,两个女孩和一只胖橘猫都带着笑意,背景是古朴的老街,阳光正好。
拍完照,两人起身继续往前。不远处,一座老宅子被改造成了咖啡馆,木质的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,随风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两人走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热巧克力和红茶。
季思舟捧着温热的茶杯,望着窗外,说道:“以前只是听说过这条街,从来没来过。现在来了,感觉真好。建筑很古色古香,小吃很美味,逛着逛着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了。”
程予今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浓稠的热巧克力:“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。堰都这样的老街、有意思的小店其实不少,可以慢慢逛,一个一个发现。”
喝完饮品,她们起身离开咖啡馆。逛到古街接近街尾的地方时,季思舟的目光被一家帽子店吸引住了。小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潮流帽子,其中一顶帽檐宽宽的、用粗毛线织成的白色针织帽,样式简洁又别致。
她轻轻拉了拉程予今的衣袖,指向那顶帽子:“那个.....挺好看的。”
程予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笑了笑:“喜欢就买啊,冬天戴着正合适,暖和。”
季思舟却摇摇头,目光落在程予今脸上:“不是给我,是....给你。白色,感觉很适合你。”
程予今微微一愣,看着季思舟眼中认真的神色,没有拒绝,只是点点头:“好。”
季思舟立刻走进店里。店员热情地询问是否需要试戴,季思舟看着那顶帽子,说道:“不用试了,就这顶,很合适。”
买好帽子,两人走出小店。古街尽头是一条不宽的内河,河水缓缓流淌,比起街内的热闹,这里显得清静许多。岸边是叶片落尽的垂柳,倒映在河水中,别有一种萧疏的诗意。
季思舟在河边停下脚步,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顶崭新的白色针织帽,转向程予今:“来,我给你戴上。”
程予今顺从地微微低头。季思舟取下了她的旧帽子,手指小心地避开了她额角那道伤痕,轻轻将新帽子戴在她头上,又仔细整理了一下帽檐。
戴好后,季思舟退后半步,认真地打量着程予今。
“好看,白色衬你皮肤,显得气质很温润。”
程予今抬手摸了摸帽檐,柔声道:“谢谢。”
季思舟看着眼前的人与景,忽然又从小包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。
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予今:“站着别动,就这个姿势,给你画一张像。”
程予今闻言愣了愣,有点羞赧地摆摆手:“哎呀,不用了吧?我又不是什么模特,画出来肯定不好看。”
季思舟却很坚持,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恳求:“不会的,你现在这样,戴着帽子站在河边,背景是柳树和流水,特别有感觉。让我画吧,好不好?就当是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来逛这条古街。”
程予今看着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,心软了下,但还是有点不自在:“真的要画啊?我站着不动会僵掉的,而且要摆什么姿势啊?我完全不会。”
“没关系,就自然站着就好。”季思舟已经翻开速写本,铅笔在手,眼神认真起来,“来,手扶着栏杆,眼睛看着河面,就这样.....完美。开始啦!”
程予今叹了口气,笑着妥协:“行行行,听你的。但你画快点哦,我可坚持不了太久。”
她靠在河边栏杆上,尽量保持自然的姿势,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。冬风拂过,柳枝轻轻摇曳,远处有几只水鸟掠过,一切都安静而美好。
季思舟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,低头专注地画着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程予今一开始还觉得新鲜,但没过多久,腿就有点酸了,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,调整了下姿势。
“哎,别动!”季思舟抬起头,笑着制止,“就差一点点,保持住!”
程予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:“抱歉抱歉,腿有点麻了.....我尽量。”
她重新站好,但站久了开始走神,又想起了季思舟手指甲里的白线,她不由自主地转了下头,看向季思舟的方向。
“又动了!”季思舟再次抬起头,故作嗔怪,“你这是故意的吧?想让我多画会儿?”
程予今赶紧摆正姿势:“没有没有,这次保证不动了!快画吧,太阳都快落山了。”
季思舟轻笑一声,重新低下头,笔尖移动得更快了些。
程予今忍着双腿的疲惫,这次真的站稳了,努力不再胡思乱想,目光放空地看着河对岸的风景。
又过了几分钟,季思舟终于停下了笔。她拿起速写本,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,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,起身走了过来。
她把速写本递到程予今面前,“画好了,来瞧瞧。”
程予今迫不及待地接过来,低头看去。纸张上的铅笔线条简洁却生动,画中的自己侧脸的轮廓柔和,看着远方的眼神显出几分沉静。背景的河水只用寥寥数笔就勾出了流动的韵味,柳枝的线条疏朗飘逸。整幅画构图干净,光影柔和,充满了宁静的诗意。
她盯着画作,心底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悸动。还是她第一次被另一个人这样认真地注视、这样细致地描摹。画里的自己,被对方捕捉得如此细腻,那眼神里的沉静,是她自己都很少意识到的部分。
程予今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速写本的边缘,又怕弄皱了纸,赶紧松开。她低着头,不敢抬眼去看季思舟,怕被对方看出自己此刻心里涌动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好看!”她由衷赞叹道,“没想到我还能被画得这么有气质。”
季思舟摇摇头,认真地说道:“没有,是你本来就这样。”
她看着程予今珍惜地看着画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,“等我回去再稍微修饰一下细节,然后,这幅画就送给你。”
程予今将速写本递还给季思舟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自然:“那我可得好好收着了。谢谢你。”
季思舟接过速写本,眼睛里那点满意的光芒还没褪去,嘴角弯着:“不用谢啦。画你.....挺开心的。”
更新于 2026-01-15 14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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